秦教授讲课时问题很多,常常走下讲台,瘟疫似的挑选着学生。不过他是不会喊我的。

他身材瘦小,穿西装打领带,走进了教室,左手提着一个黑色方形手提包,右手握一个透明杯子,里面有半杯茶水。他的脑袋是个心形,大致也可以说成是三角形。纯黑色翻领衬衫,脑袋左边的几缕头发平正正地向左梳去,盖不住那油光可鉴的大额头,像个起伏的沙漠似的往头顶延伸过去。他的眉毛夸张地上挑,像兵马俑似的,一双大眼睛在银色框镜片下面滴溜溜直转,但那眼神空空。他开始讲课了,用江淮官话。声音这就从他的口中直僵僵地犹如爆米花一样飞出来了。就像你走路,对吧,人不是一开始就会走路,对吧。所以玻利亚说的这个非常精彩,对吧。抽象的道理是重要的,对吧。但要用一种,对吧,上一课同学讲课,讲了几个概型,对吧,这个……”·    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正方形,里面画了一个内切圆。就是那些抽象的东西,对吧。如果你不直观的话,是很难理解的,对吧。直接经验是间接经验的基础,对吧,是源与流的关系,对吧,所以说是源与流的关系。你有这个直接经验来帮助获得间接经验。我用余光看见他的双手撑在讲台上,两只脚前后倒腾着。我坐在前排艰难打熬着,终于这节课过去了。第二课要开始之前,秦教授从洗手间回到教室,仰头喝了几口茶水,胳膊伸展,五指张开在半空,两手互相摩挲着,把手心沾着的水转移到手背。好的,我们继续上课。他的三角形脑袋在抬起和低下两个动作之间频繁切换。如果这样高度和谐,有机统一,对吧。这话书上是没有,对吧。我觉得是教师和学生之间如何有机统一……70页又讲了一些思维方式,这样一些思维方式要引起我们的重视,对吧……”我驼着背,低头看着手机,觉得自己是一座起伏的大山,稳稳重重,高耸入云,秦教授爆米花似的话语则如山中云雾般盘旋缭绕,迟迟不散。

突然我的手机黑屏了。猛然间,心脏受了打击似的疼了一下。我早就该想到的。无聊之余,我朝窗外张望,不靠近窗户,视野有限。绿油油的草场对面干净的柏油马路和排列着的宿舍楼,只有这宿舍楼还有点意思,它们乍看去像一个个蜂窝,我们都住在蜂窝里面,但是别小看它。它能挡风遮雨,里面更是温暖,舒适。无聊中我又想到了一个比喻:鸽子窝。灯棍下,米白色的瓷砖地板倒映着窗户,青色铁栅栏和桌凳讲台。我忽然注意到,墙脚的那个插头好像一张脸,有眼睛,有嘴。越看越像,像是在对我笑呢。我准确地记得,1158分时,秦教授还在很认真地讲课。当时我是在心里骂了他。十二点过去后,我骂脏话的羞愧感烟消云散。

财神爷爷慈祥的笑容引得我一遍又一遍地注意。这一尊不足半米高的雕塑夸张生动之余不失逼真,比一般的财神笑得都好。眉骨和鼻翼突出,脸蛋和下巴圆润饱满;眼窝和嘴巴深陷,牙齿间距较大,是健康老人的牙齿该有的样子;面部整体呈现出向下的月牙形,不显出老态而越发有几分可爱。它的两手里还张着连笔财神到的宽幅,立在柜台旁,十分惹人喜爱。它笑得比谁都好,只需要看它一眼,就能从他的形象中感受到足够的诚恳和友好。我要了一杯热巧克力奶茶,但是我买它并不是为了尝滋味,就是为了买它而买它。对于它的味道,我并不期待,甚至还有几分讨厌。我从前买过一次。奶茶店里人影寂寥,只有店主和我这个顾客,正因为如此,我才耐心地坐在沙发上。电视屏幕上的薛之谦在我眼前在唱:“我想给你个拥抱像以前一样可以吗?”现在离得这么近,忽然觉得还很好听。我独自吃喝完毕,出去奶茶店,是一条小吃街,我忽然意识到它完全可以代表一大部分我美好的校园生活。

推开宿舍摆着外卖盒子的漆木门,小叶在凉席上躺着看娱乐节目。她在大笑。吹风机在她的上方运作着。床的铁管在震动。震动声通过骨传导到我的脑子里。空气里漂浮着呻吟般的女声,那歌手玩弄着旋律,故作妖态。小叶从来不戴耳机,也从来不压低自己的笑声。我害怕和她吵架,因为现在,这个宿舍里只有小叶和她的死党。谁不总是站在更近的人一边?通过以前的相处,这一点我已经了解。这是一个平常的夜晚,跟三年以来所有的夜晚没什么不同。

我从宿舍楼的地下车库推了辆自行车,走了上去,直接骑行到校西门口。齿轮却被我一开始就安反了,齿轮嗤嗤作响,骑着有些费劲,却还没有去修。一来省些钱,二来懒得去修。现在是六点多,还不着急,我怀着死水般的寂寥心情穿行在人来人往的夜色下。车停放好后,横穿过一条宽阔的街道,就出了校园。我手里捧着手机,等待着公交车。十几分钟过去了,公交车还没来。这里竖着两块公交车路线牌,也没有长椅。

人形道和车道中间的低矮灌木丛中生着一排樱花树,只有一排,约有百米长。现在还没开花,也没有下雨。沾着湿露的花瓣倏然离开枝头,落进了在蒙蒙雨中。我忽然想起了阿信离开我的时候。那时候,我能在他面前大声嚎哭,心里却没觉得有多悲伤,在这之前,这些戏剧化的程序已经在我脑海里演绎了许多遍。每当想起这些,我就觉得自己有点台上戏子的天赋,那出戏演得完美,致使当时阿信可能以为我想自杀。这多么可笑!现在,有许多人和我一样在等公交。

车来了,车上只有几个人。我挑了最前面靠右边的位置,可以望见左前方司机的侧脸,可以最大限度避免有人在我的前方大声说笑。我讨厌这个东西。公交车在开到中心广场时,我下了车。我熟悉的地方只有这片地方,不在这儿下车还要在哪里下车?

街道对面的广场是一排靠西的店铺,吃喝玩乐应有尽有。街道东边是一家欧洲建筑风格的购物中心。街道南北贯穿,五花八门的商店鳞次栉比紧紧排列,在纵横交织的街道里互相穿插。我只知道从这个地方回到学校的路,不过目前来说,这也就够了。倘若不够,这也只不过多问几次路路,多查几趟公交路线的事情。

我在灯下走着,东张西望,走走停停。我只想一个人出来玩玩,透透闷气,没有其他朋友,只有我一个人。我觉得这样我才能交到属于我的真正的朋友。向北一直走到没有灯光的尽头,七拐八拐进了一家叫“2020”的小吧。

吧里坐着几个年轻人。他们三三两两,喝着酒,小声交谈着,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。我要了酒,一个人独自喝起来。我端着大酒壶倒进一只透明玻璃杯中。我低着头,看着黑雾遮掩的半透明桌面,慢慢地喝,细致认真地喝。忽然一股又长又直的黑发,像整齐的大瀑布,黑水一股股,形成黑色密集的阴影线,出现在我视线的右上角。一个人的头发怎么能那么直,那么黑呢?这并不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,这不过就是经过理发造型师特殊处理的头发,或者假发。假发。我拿起已经不那么沉的酒壶。这个女前台正在俯身去拿啤酒,她转身的时候,我看清楚了,黑色露脐短上衣,黑色阔腿裤,哥特风妆容。坐在我左斜对面的一个男人从她手里接过两瓶黄澄澄的啤酒。

没过多久,我就想走了。啤酒已经喝光了,剩下的钱也不够再买一壶。现在才八点钟,才过了两小时。我想,如果我再喝得慢一点,也许能喝到九点。就这么地,我要回去了,回去那个庞大无边如泥沼般的校园机构。

我还坐着。美女,一个人吗?一起玩儿?绵密沉稳的南方口音。我将头缓缓抬起,原先的直角墙壁多了一个身影,衣衫正面的黑色四方形上鼓起一个大红心。他脸庞圆润,皮肤白皙,而且穿着很好。他很随意地坐在了我的正对面。

我们玩起了骰子,三局两胜。他输了要一口气喝完一瓶啤酒,我输了要亲他的脸一口。规则是他说的,我心里打鼓,看着他新叫来的桌上的啤酒,不得不答应了下来。

他并没有告诉我他是谁,我也不想问,不过后来我知道了。游戏的最后一次,我输了,他张嘴微笑着,将脸凑过来,瘪着嘴角等待我的亲吻。那张脸显得天真十足,我压抑住自己的羞涩,蜻蜓点水,吻了他的侧脸。这没什么。

他突然开玩笑似的说,你身上好香。我想起了那瓶香水,这还是最近才买的。以前,我都尽量让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味道,连洗衣服用的都是婴儿洗衣液。

我们把游戏改一下好不好?这样,如果你输了,要亲一下我的嘴,如果我输了,我把剩下的酒干完,怎么样?话里没有任何勉强的意味,但我并不想亲他的嘴,而且酒已经喝掉大半。我急急忙忙把杯子里满满的一杯自己喝完,倒了两大杯。我可不仅是来交朋友的。我将桌上的酒,大富豪啤酒,青岛啤酒,一些记不住名字的酒统统解决掉之后,从他嘴里爆发出一阵狂烈的笑声。服务员,再来几瓶!服务员!他一直在笑,,——哈哈,你这姑娘,这一下子,哈哈……”这笑声透出几分豪迈。我喜欢这份豪迈。这份毫不做作的豪迈对我来说弥足珍贵。我也笑了,心头涌起一阵开心。我站起来很干脆地亲了他张开在笑的嘴唇。他的笑声渐渐平息了,只有我还在笑,我能听见我的笑声,还有他发出赞美似的一声惊叹,“妹妹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我慢慢不笑了,而且酒也喝够了。我要回去了,这就当是我输了吧,改天再会?

妹妹,今天玩得很开心。你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,我们改天再会。说着一只熊掌般厚嘟嘟的手定格在空中,向我张开,我看着他的手掌,直发愣。我知道这是要击掌,但我没有做出击掌的动作。击掌这种动作,简单得像是早已经玩过的旧把戏;为什么要击掌?击掌不是代表某种合作,某种成功吗?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做出比击掌更加富有意义的行为呢?足球明星,观众,解说员,深绿色草皮,运动,力量,射门……“Give me five,这个都不会?他似乎觉得我没有懂他的意思,手仍然张开,举着。我没有等他说完,闪电般使我们的手撞在一起。我没听到地一声,而是“咚”地一声。我的手没得到什么实在的痛感,只是感觉我的手刚才撞到了厚厚的海绵,又被柔和地弹了回来。

布同脸上浮起满意的神色,妹妹,还要酒吗?别的吃的,水果,点心,我请。因为现在我和朋友有些事儿,先走了,改天聊?嗯?。我看见外面有个穿高腰裙的年轻女孩从一辆车里下来,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他。我点点头,不用了,我也要回去了。我想谢谢他的好意,不过没说出口。他走的时候叫了另一位穿着紫色t恤的男士一起。那人的老鼠眼睛,眯成一条缝,脸的轮廓也似老鼠,但整个人都显得矜持庄重。

走啦!布同上车的时候回过头。

我没有出门,看着那三个人的车消失后,才慢吞吞地走出门口,张望了一番。他们早已不见了踪影。

肚子鼓得慌。去了趟卫生间后,我不慌不忙地走在回学校的路上。这一带是个繁华地段, 和来时一样,熙熙攘攘,十分热闹。我没仔细观察路旁的露天咖啡馆、酒馆、饭店,因为我没钱了。

走出辉煌的明亮地带,在灯火昏暗中行走了一段路,我很快回到了中南城那边。

喝了那么多,还是这么清醒。酒后若能像个醉鬼一样东倒西歪地走路,又能说胡话,还有朋友照料,那应该会很不错,就像她们每次讲的那样。也许是酒量太好,我规规矩矩地走路,走路的姿势和平常一模一样;我的新朋友布同没等看到我呕吐,就没影了。我的新朋友,他给我留了电话。我十分清醒。购物中心熄灭了灯,依然蹲踞在原地,幽灵般的夜灯在暗中游移漂浮着。只要随便踏进一家店,坐下来,无论消费与否,只要有闲情,那都是一个与走在大马路灯光底下完全不同的世界。我记得有个女明星说,她最大的乐趣是走路,对此我表示很怀疑。

那时公交车已经下班,又身无分文。所以当我一步步跋涉回学校时,已经晚上十点钟,不过还来得及回宿舍。我掏出钥匙,小心翼翼地开门,我看到蒙蒙和小叶一伙人正胡乱说笑着,见我回来并不没有多大反应,看来我是不用担心会影响到她们了。第二天,睡梦中隐约听见舍友叫我的声音,我没有搭理她们,继续装睡。我是不应该起床的。她们离开宿舍后,我从被窝里爬起,伸手关掉了灯。刺眼的光消失后,我又爬回到床上,床在摇晃,身体则像一块笨重的巨石砸在床上。无数坚利的碎石岩片在我身体的内部交叉,在阵阵灼烧之下发出闷声刺痛的灼热光芒。

一觉醒来,轻松了许多。我还是一节不误地去上课。除上课和吃饭,就呆在宿舍。蒙蒙总是拿这个善意地取笑我。我可以理解她这种人,整天追求的东西很多,忙个不停。人本来就应该这样。

下午去参加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讲座。我穿梭在校园的暑气中,这里整齐的灰色石板铺成占据了大片空间,整洁而干净。教学楼下的道旁有一条宽阔的人工湖。这算是一年到头校园里最美的景致了。南面的荷花长得最好,致密错落地向北面延伸去,湖中间就变得疏落了。我沿教学楼阶梯往上走,往楼下瞥。我停下去看的时候,有一种踩在荷花地板上的感觉,让我想起像剪贴画,未来的家这类的东西;如果将染成荷叶绿,剪成荷叶状,用胶水胡乱贴在水晶地板上,应该和走在湖面上差不多吧。我不由得这样想。那随风摇摆的荷叶像是没有妥当地粘贴在湖面上。找到教室,我在后排的座位上坐下。

又浪费了一个下午!“,“这个人好像乔任梁,这种打扮跟乔任梁好像啊!我刚刚看见这个人还以为乔任梁又活了呢!旁边的两个女生在热烈讨论,感情像炙热的大气。我口渴极了,向楼下冲去。还在一楼的时候,自动贩卖机旁就排了好几个人,由于不想等待,就没买。这时,我到了一楼,焦急快步地走向了售卖机,有个女生在贩卖机前不断点击着贩卖机,贩卖机却没有任何反应。我站在她的后面,一声不响,耐心地,等待着,观察着自己在贩卖机里的形象。

你要去上课吗?女生回过头来问。

嗯。

那你先买吧,这个怎么回事啊?

我点了一下屏幕,没有反应,她示意我按下面饮料图像下面亮着的按钮,我按下去。果然有了反应。我很想知道她刚才为什么没有按下面的按钮。一瓶冰凉的阿萨姆奶茶滚出来了。我边走边喝。这饮料太甜了,指不定加了多少食品添加剂咧,不解渴。

参加完讲座,回宿舍的时候。回来路过18号寓所旁的沥青路,无意间从路旁高高横斜逸出的树枝朝地面俯下一个黄色的笑脸,定睛一看,原来是泄了气的氢气球吹挂在树上,又忽然看见寓所门外一个姑娘牵着一只五彩的风筝,跑了几个碎步,那风筝没有飞起来,托在地面上,绊在脚下。姑娘扎着高高的发髻,穿着看上去不入时的运动衣,笑着将风筝从捡起,似乎她只是随意玩玩,用那种既看起来笨拙但实际上轻巧的行动方式。地下车库门口的一排下水道里覆盖油腻腻的绿藻,一只黑猫从我眼底掠过,它好像是从旁边的草丛里钻出的。黑猫在草丛的石台溜着步子,然后蹲坐在一棵树下,抬头望着混在树枝里的麻雀,凝神专注,眨着黄宝石般的圆眼。我想作诗一首:我像猫,柔软的猫肢踩在硬质的日子里,睁一对渴望的猫眼,想吃树上的麻雀。这首诗棒极了,不是吗?我在心中又默念了好几遍。

我和布同约好还要出去,心情很好。但是我的手机震动了,我停下车,有点惊慌地掏出了手机。

“于游吗?年级群里的消息你没有看到吗?”

听到这里,我蒙了,有五雷轰顶的感觉。因为我的确不怎么看年级群。又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啊!这好像是秦教授的声音,但是说话风格又不太像。

“看到了,看到了……这就来了,已经在路上了。”我说。

“好的好的,抓紧快来,就差你了。”

“好的,好的,那就这样?”

“好的。”

这件事很重要。是这样,近来学校在接受省级审核评估的事情。规定这一星期学生一律不准出校门,不准旷课,上课要提前十分钟到教室,走进教学楼前不准带早餐进教室……总之这次评估关系到学校将来实际发展,万一出什么差错,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。辅导员了正在训话,我默默地加入到被训的行列中。大致说的是:我们这些人都是担负着学校前途命运的同学,因为我们被抽到了要接受视察者的问话,背牢学校校训,背牢学校下一个五年计划等一系列问题。

这天上午,我没有上完三节课,就匆匆去了校医务室。我告诉医生我头痛,医生问我是不是感冒,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。我说没有,只是头痛。医生说无法诊断病症,不能开药,最好去医院做个检查。我离开医务室的时候,主动请医生给我量血压。她二话没说,从桌下拿出血压计,就开始为我量血压。随后他说,血压正常,还说像我这么年轻,血压不会有什么问题。我略微松了口气,走出医务室,顺便在食堂吃了午饭,就回宿舍休息了。

那时才十点多。就这样我又睡着了。蒙蒙站在灯开关一旁,把我从梦呓中叫醒,说我被记名了,还会被学院通报批评。我欠起身子,朝她笑了笑。头又痛得厉害。灯光侵入了我的眼睛,天一下子昏了一大片,我戴了眼罩,耐心躺着,指望能好受一点;不一会儿她们回到了宿舍,阵阵声浪快要刺穿我的耳膜,十分艰难地在我的头脑中被消化着。

这也是妈妈做饭时候的情景。我和爸爸在一旁看电视正看得起劲时,她冷不丁地要我们把电视机的声音关小一点,她吼着嗓子说她心烦透了;而我们就会默默地把声音调小,继续津津有味地看下去。妈妈,你当时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了,你是处在更年期,现在我理解了……我起身后怅然若失。两点半点之前,我把这些问题背了一通,不敢有丝毫松懈,这是关乎学校和我们前程的大事。不过我没记住多少,我已经头昏脑涨了,特别不舒服,而且渐渐想吐,躺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好转,估摸着时间,走上了校门外去诊所的路。骑着骑着,我感觉越来越吃力。终于,精疲力竭了,我停下来,喘着粗气低头一看,轮胎扁扁的。只好先推着走了,虽然快到了诊所,但时间怕是已经来不及了,附近也没有补胎的地方。我没进诊所,直接推着车子朝学校返去。我尽量走得快一点,看着时间。这段路太长了,眼看着就要四点了,心里十分着急。我接到辅导员接连不断的讨厌的电话,但是我只说我这就过去。当我回到学校时,看了看已经四点半了,辅导员打来电话,要我别过去了,因为那帮人已经走了。我能听出辅导员话中的怨气,即使她并没有明说。我也有些为自己懊恼。

学期末到了。听蒙蒙说,学校审核的结果不尽如人意;我想了很久,究竟学校会给我什么处分,会不会被开除。我怀着一阵恐惧和恶心给爸爸打了一通电话,他先是一句话不说,后来胡说乱道了一通,最后他耐心劝我:事情已经这样了,要看开一点,最不济前三年的学费交了就交了,扔了就扔了,只要我身心健康,一切都不是问题。

回家前,我没有跟布同再见面。但一想到布同这个人,就挺开心的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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